社交賬號登錄

社交賬號登錄

0/34

上傳頭像

拖拽或者縮放虛線框,生成自己滿意的頭像

頭像

預覽

忘記密碼

設置新密碼

文化

一個佛朗哥獨裁統治下的小人物,口述 33 年的躲藏人生

曾夢龍2020-03-16 15:45:24

“記錄個體的回憶——我們都知道其客觀描述難免經常出錯——用途何在呢?我想,只在于這些回憶最能告訴我們的——那些親歷歷史事件者的主觀感受?!?/p>

《藏著:一個西班牙人的33年內戰人生》

內容簡介

一個男子為了躲避死刑,躲藏在自己的家中整整三十年。主人公曼努埃爾?科特斯作為一個社會主義者和西班牙安達盧西亞省米哈斯村的村長,在佛朗哥勢力 1939 年奪權后成為通緝對象。為了活下去,科特斯躲藏在家中直至 1969 年大赦頒布。本書的敘述基于羅納德?弗雷澤大量的深度訪談及口述史資料,它記述了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磨難,也描繪出西班牙最為黑暗的時刻。

作者簡介

羅納德·弗雷澤(Ronald Fraser),英國人,主要研究口述史(側重于西班牙內戰),是 20 世紀 60 年代口述史先驅。曾在倫敦和歐洲擔任記者。著有《西班牙之血》《尋找過去》《藏著》《拿破侖被詛咒的戰爭》等。其中,《尋找過去》被搬上銀幕,成為《唐頓莊園》原型;《藏著》被拍成紀錄片《 30 年的黑暗》。

譯者簡介

熊依旆,不斷成長的人類,譯有《南瓜花》。

書籍摘錄

序(節選)

羅納德·弗雷澤??

1969 年 4 月,曼努埃爾·科特斯——西班牙一個小村莊在內戰時期落入佛朗哥勢力之前的最后一任共和派村長——在躲避當權政府三十年后重返社會。在他的妻子朱莉安娜和女兒瑪麗亞的幫助下,他從內戰結束后便一直躲在村子里。在他獲釋的幾天前,為了慶祝內戰勝利三十周年,政府宣布了一項特赦令,赦免內戰期間犯下或涉嫌犯下的罪行。三十年過去了,曼努埃爾·科特斯,這位以理發師為業并終身秉持堅定信仰的社會主義者,第一次覺得可以毫無顧忌地走出躲藏。

本書記錄了他和妻子及女兒對這些年的描述。他們講的是自己的故事,喚起親歷過的艱難考驗、死里逃生的危險,以及似乎失去一切的絕望。躲在一個人們愛多管閑事的村子里——正如世界上所有的村子一樣——本身就是巨大的成就。除此之外,還要面對搜查和審問、經濟困境和對生病的極度恐懼——曼努埃爾躲起來的時候三十四歲,出來的時候六十四歲——做到這樣更顯得了不起。其中的許多功勞要歸于他的妻子。是她在漫長的三十年里擔負起保護丈夫的責任,養家糊口,教導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對家里的秘密保持沉默——而這些都是在大多數親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到的。這是一個有關個人的堅韌、才智以及犧牲的故事。在重歷這個故事,提醒自己三十年在人的一生中有何意義時,我們除了引用朱莉安娜的感嘆,大概也沒有更合適的話了:“三十年——說起來容易,但你要親身經歷才能知道個中滋味?!?

但他們的故事不僅僅是對這么多年躲藏的描述。尤其是曼努埃爾,他的敘述是對西班牙近代歷史最關鍵的那幾年生動的回憶錄:君主制的瓦解、共和國的到來、人民陣線、武裝叛亂、革命以及內戰。1930 年到 1939 年是見證這些事件的十年,這十年大概是當代歷史中記錄最為詳盡的時期之一:相關著作已有一萬多本,每年還有新的作品問世。但關于西班牙——尤其是鄉村——的勞動階層是如何親歷這些事件的,這一點卻鮮有作品涉及。

不能忘記的是,當時的西班牙以農業為主(事實上直到 20 世紀60 年代都是如此)。20 世紀 30 年代的農業無產階級群體(多數為無土地散工)大概與工業無產階級相當——各有兩三百萬人。除此之外,還有兩百萬佃農、租地農以及小土地擁有者——同時,中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的人數也不過兩百萬。除卻他們所有人,五萬大地主卻擁有超過西班牙一半的土地。在安達盧西亞這樣典型的大莊園主地區,情況更為極端:例如在塞維利亞,5% 的地主創造了全省農業總財富的 72%。

土地問題幾乎是所有政治問題的根源,它數百年來懸而未決,以至于開始讓人覺得會“永遠存在”。在成百上千的村子里,農民期待共和國能用一場有意義的土地改革解決問題——然而等待換來的是失望。共和黨中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未能鞏固革命并創造穩定的議會制民主,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歸結于他們解決土地問題的失敗。厭倦了等待的農民階級投奔左派,占領了大莊園主的土地。1936 年的武裝起義觸發了 20 世紀西方最大的革命狂潮。其結果無須重復:勞動階級和農民革命失敗,同時迎來內戰;軍方、寡頭政體和教會成功打敗他們的敵人并采取獨裁統治,除了已逝的薩拉查,這是 20世紀歐洲持續時間最長的獨裁。土地問題繼續存在,直到 60 年代才“終被解決”——數以百萬的農民隨著西班牙工業擴張而離開農村到城市變成了新的無產階級,其他人則到西歐的六個國家從事非技術勞動。

曼努埃爾是隨著對土地和農民受剝削問題的深入認識投身到了20 世紀 30 年代的社會主義運動中。要理解他的立場,必須對他所在的村子和其土地有所了解。

米哈斯是距離馬拉加西面約二十英里的一個小村莊。它面朝一條山脈而臥,俯瞰地中海。村里起伏的地勢一直延伸到豐希羅拉兩側的沿海平原,流經豐希羅拉的河流也將平原一分為二。在山丘和低洼處,白色的農莊隨意散落。倘若俯視其白墻紅瓦環繞在種類繁多但并不集中的樹木之間——橄欖樹、杏樹、角豆樹、無花果樹種在通常不過幾步寬田邊,你會想象這里住的都是擁有土地的農民:每個農莊都是一小片天地——這塊田里種這個,那塊田里種那個, 什么都種一點。幸運的話,每一樣莊稼都足夠支撐一年的生活。

這是一幅具有誤導性的景象。雖然這片并不肥沃的土地比其他地方分配得更平等,而且有些農莊歸農民所有,但大部分土地屬于少數幾個地主。他們的地由農民租種或以佃農的身份耕種。如果是后者,地主將拿到一半的收成。農莊的規模剛好支持一個家庭度過豐收之年;要是遇上收成不好的年頭——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如果父親不出去,那么當兒子的就必須出門找事做。

村民靠土地生活。村里有一些當地的重要人物:兩三個地主、一名醫生、一名校長、鎮書記、一兩個商店老板、一名牧師,以及任國民警衛隊指揮官的下士或中士。這個小型資產階級在不同程度上形成了控制村里命脈的統治集團。過去,偶爾會有其中一個重要人物組建自己的支持群體,從并不限于他自己的階層中吸收成員。當時這一群體被稱作黨徒。在更早些時候,每個黨魁,或者說政治老板,會有聽命于自己的黨徒集團。

在這個小型資產階級中,國民警衛隊指揮官無疑在其準軍事性的農村警力駐扎的任何地方都擁有極大的權力。他是當地統治集團的一部分,但他不依賴于它,因為他通過自己的指揮鏈來接收命令。他是外來人——任何警衛隊員不得在自己的出生地任職,必須與之保持距離,這是他樹立威信保持獨立的必要條件,但同時他又不能完全與之疏離。統治集團也許能給新上任的指揮官施加壓力,但他也同樣有責任和義務抵抗會危及其自主能力的其他勢力,因為他的威信仰賴于此。讀者會看到這些模糊之處是如何在曼努埃爾的事例中上演的。

在這個小資產階級之下,還有一個階層的手藝人和自雇者:幾個水泥工、一兩個木匠、幾名理發師和修鞋匠、一個打鐵匠、編茅草的人、騾夫以及魚販。這些人在村里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剩下的人靠土地而生,但土地并不能為所有人提供事做。許多無土地的散工只有在農場需要額外勞動力的時候才能找到活干,否則在長達半年不需要額外勞動力的時期,他們就要去山里搬柴火或者搬刺手的茅草回來?;蛘咭谎圆话l地坐在酒吧前的空桌子旁,如同那些在噴泉邊身著黑衣服的女人一樣,眼神空洞地盯著零星走過的路人。

這是幾十年前。如今的米哈斯是地圖上推薦的“必游之地”,太陽海岸的一部分:成千上萬的游客在 20 世紀 60 年代如雨后春筍般興起的酒店、別墅和公寓大樓里度假。他們擁擠在混凝土修建的鄉村街道上,注視著為他們開設的旅游商店,騎在“觀光”毛驢上看風景,在村莊里拍照留念,然后坐著大巴滿載而歸。每個人都有工作,而且很少有人再依靠土地生活。但在這張旅游面具之后,米哈斯的今天藏著它的過去。

當我在倫敦看到曼努埃爾走出躲藏的消息時,我并不感到十分驚訝。我對米哈斯已經有幾年的了解,而且每當談話轉為閑聊時,人們經常會揣測他的妻子朱莉安娜的舉動——她總在周圍有人的時候把家里的門關起來。偶爾會有人說曼努埃爾藏在屋子里。我相信大多數人和我一樣,心里覺得這不可能。但是,無疑有很多人想過他可能藏在那兒;同樣肯定的是,沒有人能確定他就在那兒。

曼努埃爾出現的三個月后,我在一次去米哈斯的拜訪中見到了他。我發現他個子不高,頭發灰白。皺紋和天花留下的傷疤在臉上交織成一張錯綜復雜的網,一雙好奇的眼睛嵌在上面。蒼白的膚色是他三十年不見天日僅有的明顯痕跡。他很機警,也很小心。包括世界各大媒體代表在內的許多人都來看過他,他是因為此次特赦而走出躲藏的六個人中第一個出來的。幾天之后他才同意他人記錄自己的人生。

他說話的方式從容而冷靜,沒有安達盧西亞人常見的虛夸。他最關注政治——他年輕時候的政治,他參與過的社會主義運動。20世紀 30 年代的農村社會主義(或其他人民陣線)領袖沒有多少人活下來。他們有的在戰場上陣亡,有的在鎮壓中死去。幾乎可以肯定地說,在那些幸存下來的人中,對于動蕩時期村里的生活和政治,沒有誰能記得像曼努埃爾這樣清楚。在被迫與世隔絕的泛黃的三十年里,他的記憶一直保持得非常好,內戰前的生活和政治幾乎沒有什么遺漏。毫不夸張地說,在許多方面,他的記憶比眼前的生活對他而言更為真實。傾聽這些回憶仿佛傾聽一個來自過去的聲音——一個有幸活下來的人回憶任何歷史作品都無法詳細描述的事情:那個年代的民間生活。

隨著他對地方、國家乃至國際事件的詳細回憶,我聽到了在這個村子前所未聞的事情。不過,我此前確實沒有機會像這樣直接對其他人提問。他對于自己在躲藏中的苦難表現得很含蓄:我們交談了二十四小時后,他才提起自己如何度過了最初幾個月的躲藏。

有兩件事只要我們提起,他的聲音都會變得很激動:朋友和同志遭到處決,以及革命期間當地地主的被害?;貞涍@兩件無可辯解的事令他感到痛苦。他曾盡己所能挽救生命,這些人的死顯然至今對他仍有很深的影響。

他所說的一切體現出了他的穩健。他是組織者和仲裁者,也是領導者和調解人——小時候他是一幫孩子的“頭目”,少年時期自己選擇當足球隊的裁判——加之反叛的天性,這些就是他身上具備的多種特質。

隨著曼努埃爾講述自己的人生,尤其在他躲藏期間,朱莉安娜的重要角色變得越來越明顯。要使故事得以完整,就必須加入她(和其女兒)的陳述。盡管猶豫不決,但曼努埃爾還是同意說服妻子。朱莉安娜比丈夫高,外表看上去比他更強健。我很快發現村里人對她舉止嚴厲的評價有失偏頗(對于一個三十年來必須保護丈夫安全并養活一家人的女人來說,這絲毫不讓人意外)?;貞涍^往事件時的情緒常常讓她難以承受,禁不住失聲痛哭。這種情況下,曼努埃爾在采訪中的陪伴能給她帶來安慰。但其他時候,她明顯在他不在場時表述得更加自由。

采訪過程中我問了成百上千的問題。鑒于提問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回答,我需要明確自己的立場。我對米哈斯的近期歷史非常了解,但對西班牙歷史并非如此。采訪過程中,我同時在向曼努埃爾和與此主題有關的作品廣泛了解情況。我的主要角色無疑是進行調查:鼓勵曼努埃爾、朱莉安娜和瑪麗亞回憶給他們的人生帶來影響的所有細節。與此同時,隨著曼努埃爾和我深入交流,對 20 世紀 30年代的政治熱情和辯論開始將我掌控。然而我還太年輕,在那個年代只是個孩子,沒有親身的體會。我們的采訪經常轉變成對話,我逐漸打算將這本書圍繞這些對話的發現展開。我仍然認為這是正確的做法,因為我不想裝作自己是以“價值中立”的態度進行采訪。我所關注的話題必然奠定了我們交流的基調,但我相信這并未從根本上改變曼努埃爾給出的回答。不論我的提問多么刁鉆,他總是對自己表達的政治信仰做出幽默而堅定的回應。

我沒有在書中加入這方面,是因為我認為這會畫蛇添足地將整個故事復雜化。而這個故事的價值,在于對一個人半個世紀的人生和安達盧西亞農村生活的歷史敘述進行了獨特的融合。我轉而附加了一些注解和章節標題——這些都是我的主意,書中的主人公沒有參與,希望這樣有助于從國家層面對他們講述的地方事件進行澄清和充實。

因此,這是他們的書。我重點安排了(在分量或順序上)藏身最初幾年的描述和革命及內戰——因為它們固有的歷史和戲劇價值——的部分。除此之外,我的介入僅限于調整時間順序、刪除贅述內容,以及盡量忠實地翻譯他們的陳述。?


題圖為 1969 年 4 月的曼努埃爾·科特斯,來自:historytoday

喜歡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報 ,每天看點不一樣的。

广西彩十一选五 分分彩骗局 旧版麻将来了下载 麻将血流成河换三张 车联网1431传销 三肖期期准精选资料 捕鱼来了弹头回收 股票博客论坛 斗牛棋牌? 熊猫麻将官方下载 在家能干的兼职